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幾乎每一次文旅項目的政府匯報現場,都會出現熟悉的場景。無論是領導干部、行業外專家,還是初次接觸項目的嘉賓,常常會對項目發表意見:“我覺得這里還可以再熱鬧一點。”“這個設計不好看。”“能不能再多點文化味?”“我上次去××,感覺就不是這樣。”
似乎在所有產業里,文旅是最容易被“順手點評”的一個。每個人都天然擁有發言權,每個人都仿佛“懂一點文旅”。于是,一個問題值得被認真提出:文旅的門檻,真的很低嗎?
我的答案恰恰相反——文旅,其實是門檻被嚴重低估的行業之一。
為什么大家都“敢”評論文旅?
第一,文旅是高度體驗型產業。很多人去過景區、住過酒店、看過演出、逛過古城。“我體驗過”很容易被誤解為“我理解了”。
第二,文旅不像量子科技、人工智能、新材料、新能源汽車那樣帶有專業術語壁壘。這些領域一旦拋出專業名詞,大多數人會本能保持敬畏。而文旅,缺少技術外殼的遮蔽,呈現的只有感受、情緒與體驗。于是,游客視角常被誤當作專業視角。這正是問題的根源所在。
游客視角 ≠ 專業視角
一個關鍵事實是:“好不好玩”和“做不做得成”,是兩套完全不同的邏輯。游客關注的是:好不好看、舒不舒服、值不值得分享;而文旅專業者必須同時回答:文化是否成立?空間是否自洽?客群是否精準?內容是否可持續?運營能否閉環?投入產出能否長期有效?換言之,游客看到的是“結果”,專業者面對的是“系統”。
文旅真正的門檻在哪里?
如果一定要說文旅的門檻,它至少體現在四個方面:
第一,是極高的審美門檻。文旅首先是一門關于“美”的產業。但審美不是感覺,而是結構化的能力。什么該保留?什么該克制?什么是高級,什么是廉價?什么是“文化自信”,什么是“文化用力過猛”?審美一旦出錯,幾乎無法靠后期運營彌補。
第二,是對文化資源的識別與轉譯能力。文化不是素材的堆砌。有歷史、有非遺、有故事,不等于就能轉化為文旅內容。真正的困難在于:哪些文化可以被轉譯為體驗?哪些只適合研究,而不適合消費?哪些面向大眾,哪些僅屬小眾?看得見文化,不等于用得好文化。
第三,是對消費趨勢的洞察能力。文旅不是文化工程,而是消費產業。年輕人在為什么買單?他們在逃避什么?他們需要的是參與、陪伴、情緒、身份,還是意義?如果僅以“我以前玩的時候覺得如何”作為判斷標準,項目往往在開業那一刻就已經過時。
第四,是對產業規律的系統理解。文旅是高度復雜的系統工程:文化、商業、空間、內容、運營、資本、政策彼此交織。真正專業的判斷,從來不是一句“我感覺可以”,而是基于對長期結構性風險的預判能力。
為什么文旅反而更需要專業主義?
正因為文旅看起來“人人都能感受”,反而更容易被經驗主義、感覺主義和個人偏好所綁架。但現實是:文旅項目失敗的比例,遠高于許多高科技產業。不是因為它簡單,而是因為對綜合能力的要求極高。它不是一門“誰都能插一句”的產業,而是需要長期訓練、系統認知和專業敬畏的行業。
如果一個行業,人人看得懂,卻做不成功;人人敢評論,卻失敗率極高——那它真正的問題,不是門檻低,而是門檻被嚴重誤判了。
文旅,不是“感覺對了就能成”,而是一門極其復雜的專業系統工程。下一次,當我們再走進文旅項目的討論現場,或許最重要的不是“再多說一句”,而是先問一句:我們,是站在游客的位置,還是站在專業的位置?